毕竟背叛对于皇帝来说,实在太耻辱。而留下这群人的性命,人多嘴杂,迟早会走漏风声,到时候要他如何面对天下人的眼光?
只是沈应见不得城中血流成河,跑出来说什么以命为凭,逼得霍祁不得不也跟着跑出来摆平这件事。
喜欢上沈应,大概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麻烦的事。
霍祁摇头:“朕不是想逼你,只是你管是为我做事,还是为太后做事,就算你不为我母子二人做事,只要你还在朝中一日,你就要学会身不由己这四个字。飞鹤啊飞鹤,你嫌弃暗卫手染鲜血、做事肮脏,但你看看朝堂的官员,手握重权的,哪个手上没有无辜人的鲜血。”
霍祁的话如一记重拳打在文瑞脸上,撕开他所有的遮羞布,揭露出他道貌岸然的真面目。那些他所坚持的守忠直正义都变成他自己打造出来,压抑自己的枷锁。因为是假的,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扭曲做作,像修炼异法成精的妖邪,处处透着诡异阴森。
他终于知道为何最近几年,武柳越来越不愿意与自己说话。
他这样虚伪做作的人,怎么能入得了武柳的法眼?
霍祁将文瑞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,他叹息一声用手支着脑袋,摇头说道:“你是禁军统领,太后亲信,连朕手下的暗卫基本上都是你调教出来的。飞鹤你该明白,你手中握着的权力,注定了你一生都干净不了。”
文瑞艰难地张了张嘴巴,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忽然他想起病中的先帝让他选留在暗卫中,还是脱离暗卫加入禁军的那一日。他家中也曾有过一点身份地位,不过家道中落,到他这一代也只剩下了他一个。他父母双亡加入暗卫,与其说是混口饭吃,不如说他是想要找点人生寄托。
不然日日一个人待在那冰冷凄清的大宅中,太孤单了。
他加入暗卫,跟随前辈们学武,自父母去世以来的大部分的时光都消磨在了练武场和任务中,如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着,也好过在大宅中蒙在被子里独自悲伤。
只是这样的日子麻木了他的心,也冻结了他的良知。他心甘情愿成为先帝手中的刀,直到那一日他在暗巷中遇到天生没有眼泪的武柳,对一个小孩下杀手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。
那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受伤。
也是他第一次思考死在自己手下的人,是不是全部都该死。
他将武柳捡了回去,将武柳培养成了新的刀,但他自己却陷入了迷茫中。
所以当先帝给他脱离暗卫的选择时,他犹豫了。
他以为逃离了暗卫的生活,就可以逃离那种身不由己的命运,但今日霍祁却告诉他,只要他身在朝堂一日,他就要学会忍受着跟这种身不由己同行。
若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同样的结果,那他这些年与武柳渐行渐远,不就像个笑话?
文瑞仓皇着,似乎又回到了先帝跟前,张合着嘴巴向他生命里唯一的长辈请教:‘陛下我该怎么选?’
“我该怎么选?”
他也忍不住在霍祁面前发问,他爱戴的长辈最宠爱的儿子,他如今侍奉的君王。
重病缠身的先帝半躺在御榻上,用明黄色的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了两声,才放下帕子向文瑞说道:‘选你想要做的。’
文瑞满怀希望地望向霍祁,眉目间仿佛闪着光芒,他期待着霍祁也能像他的父亲一样为自己指点迷津。
霍祁却只是大声喊道:“你该去城中收拾残局,清点人数,算好包括城中百姓在内的死伤人数,然后再来一一向我禀报。”
这些本身就是文瑞的职责,但霍祁在此时指出,却击碎了文瑞的期望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他自血肉挖出这一句话,向皇帝告退。霍祁当然不会留他,反而不耐烦地挥着手,让他哪来的赶紧回哪待着去。文瑞弓着身子起身离去,眼角瞥到武柳就站在大堂外做霍祁侍卫中的一员,持剑的少年人在人群是那么的耀眼灼目,以至于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,仿佛真的只要看一眼,他的眼睛就会被灼伤。